Double Planet 最終話

雙行星
最後一集：“直到群星消失”
Ruka Tamaru （古田淳＆神田陽太/湘南廣播電台人物）

我當時覺得我肯定沒事。我絕對不會感染新冠。從小到大，我一直都這麼想，從來沒有出錯。現在回想起來，正是這種過度自信害了我。確診之後，一切都糟透了。我給父母、老師，戲劇社裡的每個人都添了不少麻煩。我除了惹麻煩什麼也做不了。被隔離在房間裡的時候，時間過得很快，就像日晷指針一樣，一切都「虛無縹緲」。食物經常被放在我的房間門口。那是我的食物。當我說想吃麵包的時候，不知為何，媽媽總是買螃蟹形狀的麵包給我。我不記得自己說過喜歡吃。我抬頭望向天花板，腦海中無數次浮現出這樣的畫面：這間房間與世隔絕，漂浮在空中，最終被吸入太空中的一個黑洞。

距離《天空與謎題》的線上演出非常接近。
我眼看就要把所有碎片拼起來了，結果卻把拼圖翻了個面。

“這不是盧卡的錯。”

夏樹是這麼說的，但還是我的錯。我自己也這麼認為，所以肯定沒錯。我離實現自己的夢想──作品演出──就差那麼一點點。每天都很開心。不，開心得太過了。和值得信賴的朋友一起創作真的太有趣了。但也太危險了吧。我被快樂沖昏了頭腦，放鬆了警戒。在LINE上和夏樹聊了幾句之後，我們決定延後原定10天後的線上演出。如果我不在，演出的準備工作就無法進行。這是個無法避免的決定。

“戲劇不會消失。如果說有東西會消失，那也是盧卡。”

夏樹的話語依舊充滿激情。她似乎看穿了我的弱點，這讓我有點惱火。說實話，我其實早就放棄了。說「延期」很容易，但到了現在，我根本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延期。我知道很多演出最後都打著延期的幌子，實際上卻取消了。兩個月後我就要升上高三，高考也要開始了。現在真的是我去演戲的時候嗎？就算我去演戲，我能說服父母嗎？每當我想到這些，我的意志就越來越薄弱。這是我唯一的機會，我一直以來都在為這一刻努力。但我卻讓它溜走了。過去一年裡，我以為已經慢慢壓下的那根開關，現在卻要被狠狠地推回去。

我的手機響了。

現在是凌晨3點。我不明白為什麼這個時間會接到電話。
他們竟然在我生病的時候聯絡我，真是太不體貼了。
但我當時是醒著的。我一直盯著天花板看。
來電者說：

“很抱歉在這個時間打擾您…”

那聲音屬於青野悟。我從夏樹那裡得知自己感染了新冠病毒，但我不知道該如何當面聯繫他，所以我一直沒有單獨聯繫他。他也沒有聯絡我。如果青野君也感染了新冠病毒，我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。如果只能說些客套話，我可能就保持沉默了。

“我很遺憾事情會變成這樣。”

我無精打采地說，眼睛仍然盯著天花板。然後我聽到了一些窸窣窣的聲音。
不，那不是聲音，那是人聲。
我聽到電話那頭傳來一個女人的低語聲。
我認出了那個聲音。

“……夏樹？”

為什麼夏樹和青野會在凌晨3點在一起？
我完全不明白。

“嗯……是這樣的……夏樹不在。”

青野徹底慌了。他肯定在那裡。他就在那裡，對吧？
夠了，你接手吧。
我剛聽到一個聲音，夏樹就接了電話。

“所以你發現了。”
“啊？什麼意思？你們兩個在一起嗎？”
“嗯……差不多就是這樣。我現在在青野的房間裡。”

他們兩個在青野的房間裡。

“哦，不過不只有我們兩個。我男朋友也和我們在一起。”

這更說不通了。
顯然，他們三個竟然瞞著我陷入了三角戀。這不可能。

“從現在開始，你得自己說了。”

輪到青野發言了。
我倒吸了一口氣。
他到底想在這個時間做什麼？

“嗯……我能佔用您一個小時的時間嗎？”
“嗯？”
“距離星辰消失還有一小時”

突然，當有人提到星星時，我想起了那天在海灘上看到的星星。

仔細想想，大概就是這個時候。
我想那天凌晨3點，我從便利商店回到海灘，抬頭望向天空。

所以這就是原因嗎…？

然後，漆黑一片中傳來一個聲音。
這聲音和剛才聽到的聲音完全不一樣了。
夏樹的聲音開始朗讀《天空與謎題》的劇本。
我的台詞和舞台指示。
我仔細閱讀了每一個字。
我試著說些什麼，但隨後卻沉默了。
我以前從未這樣練習過。
這本來就不是一個為朗讀而寫的故事。
但夏樹已經完全形成了自己的風格。
而且它已經主導了《天空與謎題》的故事。
不知不覺中，我的耳朵全神貫注，怕錯過故事中的每一個字。

一場專為我而設的表演，凌晨3點透過電話開始。
就是這樣。
我成了自己作品的第一位顧客。
能清晰地聽到夏樹的聲音。
夏樹的男友熟悉直播，可能為朗讀準備了麥克風。

外面漆黑一片，卻很溫暖。
雖然一片漆黑，卻令人無比感動。
外面一片漆黑。
不，或許正是因為這裡漆黑一片。
故事真精彩。

最後一幕被修改了很多次。
我最喜歡的那句話馬上就要出現了。
它來了，它來了。
我想知道夏樹會怎麼發音。

“一個人仰望星空沒什麼意思，和別人一起看會更有意思。”

他們壓抑自己的情緒，保持低沉的語氣，但他們真心關心對方的感受。
太棒了。
然後，吉他聲悄悄地傳了進來，彷彿是偷偷溜進來的。
說它是技巧純熟，一點也不為過。
但最強烈傳達出來的只有絕望。
我能看到它，即使我看不見它。
正是在那裡，你才能真正看到青野悟的潛能。
與夏樹的朗誦聲同時響起微弱的歌聲。
很明顯，他們兩個為了這一天練習了很多次。
這樣的事情絕不可能在一兩天內完成。
只給我自己用。
眼淚湧上眼眶。
我想知道他們作為觀眾會不會哭。
或許她是在為夏樹和青野君的感激之情而哭泣。
我不知道到底是哪一種。我理不清自己的情緒。
我止不住哭泣。
這是尾聲。
故事即將結束。
我知道。
因為我是作者。
嘿，真的要結束了嗎？
結束了嗎？
請。
不要結束這段關係。
別這麼快就結束。
請一直這樣下去。
不。
一切都結束了。
快結束了。
我必須在一切結束前說出來。
快點，快點。
有一件事我必須說。
我想對你們兩個說這句話。
我能及時趕到嗎？
務必及時完成。